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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华集团赖昌星,在狱中对董文华的描述,让无数人感慨万千

2026-07-17 15:20:31 来源:开球赛事 作者:欧冠 点击:419次

铁窗之内,远华昔日呼风唤雨的集团赖昌星已至风烛残年。

当年轻的赖昌狱友阿哲壮着胆子,好奇探问他与一代歌后董文华的星狱坊间传闻时,赖昌星并未直接作答,中对而是董文陷入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回忆。

“赖总,描述不好了!让无”心腹惊慌的数人密报犹在耳畔,“董小姐她……出事了!感慨”

然而,远华那扇被恐惧推开的集团门后,隐藏着一个足以让无数人听后感慨万千的赖昌真相......

01 “红楼里没有‘人’,只有‘角色’”

“放开我!星狱”

一声凄厉的中对嘶吼,如同一把生锈的刀,猛地划破了监室深夜的死寂。

紧接着,搪瓷杯被狠狠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刺耳、破碎且令人牙酸的撞击声。清水泼洒一地,在巡夜通道透进的昏黄灯光下,反射着绝望的光,宛如一滩永远无法收拾干净的泪水。

监室里所有沉睡的身体猛地一颤,随即惊醒。众人睡眼惺忪,带着被打扰的恼怒与不安,不约而同地望向角落——那个靠墙的下铺。

在册子上被称为“赖昌星”,在犯人中被唤作“老赖”的老人,此刻正像离水的鱼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上半身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弹起,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抓挠,仿佛想抓住飞速流逝的东西,又似在推开无形的梦魇。

他额头布满豆大的冷汗,顺着深刻的法令纹滑落。那双曾经睥睨众生的眼睛,此刻满是未从极致恐惧中挣脱的混沌与惊惶。

“怎么回事!”

一声冰冷的厉喝伴随急促脚步声传来,值夜狱警已站在铁门外。大功率手电筒拧开,一道刺眼、无温度的白色光柱瞬间穿透铁栏,精准钉在老赖脸上。

老赖下意识挡眼,身体因强光瑟缩。睡在上铺、因盗窃罪入狱的阿哲赶紧翻身坐起,趴在床沿小声解释:“报告管教,没事,赖叔他……就是做了个噩梦。”

强光在老赖那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停留了十几秒,仿佛在审视和确认。这张脸,曾在无数报纸头版、电视新闻黄金时段反复出现,曾是财富、权力与纸醉金迷时代的终极象征。而此刻,它只是一张属于囚犯编号“七三四”的,写满苍老、恐惧与狼狈的脸。

狱警确认无暴动迹象,强光手电“咔”地关掉。他用橡胶警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铁栏:“都他妈老实点!大半夜的鬼叫什么!”

冰冷的声音在空旷走廊回荡,随后脚步声远去。监室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压抑安静,混合着汗味、脚臭味和淡淡霉味。只有老赖如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,提醒着刚才的一幕并非幻觉。

阿哲确认狱警走远,滑下床,将没舍得喝的水杯递给老赖:“赖叔,喝口水吧,压一压,定定神。”

老赖身体仍在颤抖,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。他没接水杯,目光无焦点地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,因常年潮湿剥落的墙皮在黑暗中扭曲,像一张五官模糊、无声嘲笑的人脸。

“赖叔,你……到底梦到什么了?吓成这样。”阿哲蹲下身,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少年人无法抑制的好奇。

老赖未答。他的灵魂仿佛未从恐怖梦境返回这具衰老躯壳,陷入了比噩梦更幽深、遥远的回忆。那回忆的海水冰冷刺骨,让他无法自拔。

监室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,还有墙角蟋蟀单调的鸣叫。时间如被拉长的粘稠糖浆,流逝缓慢。

过了很久,久到阿哲以为老赖已重新睡着,正准备起身时,他终于听到一声叹息。那叹息不似从喉咙发出,更像是从塌陷胸腔最深处挤压出的最后一点空气,夹杂着往事的铁锈味与被岁月掩埋的尘埃味。

“我没梦到什么。”老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被粗糙砂纸打磨过,“我只是……忽然想起了红楼的灯。”

“红楼?”阿哲眼睛瞬间亮起,如黑夜里被点燃的火苗。这个充满神秘、奢靡和禁忌色彩的名字,他只在半真半假的网络文章和地摊文学里窥见过一鳞半爪。“就是那个……外面传得神乎其神,跟皇宫一样的红楼?”

老赖嘴角艰难向上扯动,那动作与其说是笑,不如说是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。“神乎其神?”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,语气里充满无法言说的自嘲。

“对啊!”阿哲未察觉老赖情绪变化,兴奋被勾起。他凑得更近,近乎耳语:“都说那里是真正的人间天堂,黄金铺地,美酒当水,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,都排着队想进去。”

“还说……还说那些最大牌的明星,都把能去红楼给您唱首歌,当成一种荣耀。”

他小心停顿,观察老赖反应。见老赖未制止,他鼓起勇气,试探着问出心中憋了很久的问题:“赖叔,今天下午劳动时,食堂电视播了董文华的资料片,她又出来参加演出了,唱的还是那首《春天的故事》。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上,都说您当年跟她……关系不一般。您跟我说说呗,她……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?”

这个问题如投入深潭的石子,瞬间打破平静。空气仿佛被抽空、凝固。

老赖猛地转头,直勾勾看着阿哲。那一瞬,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,爆发出极其锐利的光芒。那光芒冰冷、威严,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,像隐藏在鞘中多年的宝剑突然出鞘一寸。

阿哲被这道目光看得心里一惊,后背汗毛竖起,仿佛看到了当年站在财富帝国之巅、一言可决人生死的远华主宰。

但那锐利光芒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。随即迅速黯淡,重新被无尽的疲惫、落寞和麻木吞噬。

老赖缓缓收回目光,重新躺下,将布满老茧的粗糙手臂枕在脑后。他再次开口,声音异常飘忽,仿佛不是说给阿哲听,而是说给黑暗和蟋蟀听。

“在回答你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,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。”

“红楼里,是没有‘人’的。”

阿哲彻底愣住,无法理解这句充满矛盾和禅机的话。“没有‘人’?”

“对,没有。”老赖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冷漠,“红楼里有的,只是一个个精心扮演的‘角色’。”

“那里有一个巨大的、看不见的舞台,所有走进来的人,都会不自觉地找到自己的位置,开始自己的表演。”

“有的人,扮演手握权柄、不苟言笑的威严角色;有的人,扮演腰缠万贯、挥金如土的豪爽角色;有的人,扮演清高脱俗、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角色;更多的人,扮演谦卑恭顺、极尽谄媚的奉承者角色。”

“每个人都戴着一张为自己量身定做、严丝合缝的面具,说着一套套经过深思熟虑、滴水不漏的台词。他们彼此心照不宣,共同演出一幕幕关于权力、金钱和欲望的荒诞大戏。”

“而我,”他停顿一下,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就是那个戏台的班主。”

“我以为我可以安排所有的剧本,掌控所有的角色,决定这场大戏的开幕与落幕。可我到了这里面之后才慢慢明白,其实我自己,也是那舞台上一个最可悲的角色——一个被无数的欲望和掌声推着往前走,根本停不下来的,孤独的班主。”

他开始形容自己当年的状态,像一个被命运之鞭不停抽打的陀螺,身不由己地高速旋转。

今天,他要飞到北京,在一个不起眼的饭馆里,等待一个能决定他一批货物命运的处长。明天,他要回到厦门,在红楼里铺开最盛大的宴席,款待一群从香港来的、背景神秘的投资客。

白天,他要在烟雾缭绕的谈判桌上,为了几分钱一吨的关税差额,和海关官员磨上几个小时的嘴皮。晚上,他就要在觥筹交错的酒桌上,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,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辛辣烈酒,直到喝到胃里翻江倒海,跑到卫生间吐得一塌糊涂,回来后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
红楼里的每一个人,见到他都毕恭毕敬地叫“赖总”,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、羡慕和讨好。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他们尊敬的,不是他赖昌星这个从福建晋江穷苦渔村走出来的农民的儿子,而是他能带给他们的巨大利益,和他身后那座用金钱和关系堆砌起来的、能实现他们所有梦想的魔幻城堡。

“你知道吗,那几年,我平均每天只睡不到四个小时。”

“不是不想睡,是不敢睡。只要一闭上眼睛,我的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,闪过无数张不同的脸。一张张带着不同表情、不同诉求的脸,在我脑子里飞快地旋转。”

“我必须用尽我全部的精力,去记住每一张脸背后的信息。我得记住,A领导喜欢喝存放了三十年的茅台,而且只喝特定的那个批次;我得记住,B老板有严重的痛风,所以宴席上绝对不能出现海鲜和豆制品;我得记住,C官员的夫人下周要过五十岁生日,她最喜欢的是卡地亚的珠宝;我甚至还要记住,D处长的儿子成绩不好,但是想去美国留学,他需要一个全额的奖学金名额。”

“我感觉自己不是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,而是活在一本厚得让我喘不过气的、巨大无比的账本里。那是一本人情账、利益账、欲望账、交易账。我就是那本账本的守护人,每天战战兢兢,生怕记错任何一笔。同时,我也是它最大的奴隶,被它牢牢地捆绑着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老赖的叙述异常平淡,没有一丝一毫的控诉或者煽情,就像一个历史学家在客观地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过往。可阿哲却听得心惊肉跳,后背发凉。那平静的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、空虚和非人化的生活状态,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诉都更令人感到沉重和悲哀。

“那……那董文华呢?”阿哲的思绪被拉了回来,他还是执着于那个最初的问题。

“她不一样。”老赖这一次的回答非常迅速,而且肯定,“在那个所有人都在演戏的舞台上,她是一个异类。她也是少数几个,能让那本压得我喘不过气的账本,暂时合上那么几分钟的人。”

02 歌声中的“镇场”法器与那一夜的惊魂

他开始具体地描述董文华在红楼里的“出场”。

他说,红楼的宴会厅,无论在任何时候,都像一个烧开了的水壶,永远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。酒杯碰撞的清脆声,男人们吹牛拍胸脯的夸张笑声,女人们娇媚的撒娇声,还有无数压低了声音进行的、关于股票、地皮和人事调动的秘密交易声。

所有这些声音,混合着浓烈的酒气、呛人的古巴雪茄烟味和各种昂贵刺鼻的法国香水味,构成了一种属于红楼的、独特而又令人烦躁的背景音乐。

但是,只要董文华的歌声一响起,哪怕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起音,整个世界,就会在那么一瞬间,不可思议地安静下来。

那歌声里,没有任何一丝杂质,没有任何讨好或献媚的成分。它清亮、高亢、纯净,像一道来自天际的圣光,又像一把温柔的手术刀,能在一瞬间,轻而易举地剖开所有在场之人那坚硬、油腻、布满伪装的外壳。

那些刚刚还在酒桌上勾肩搭背、为了一个项目争得面红耳赤的商人们,会不自觉地放下酒杯,身体后仰,闭上眼睛,安静地聆听。那些穿着暴露的华丽旗袍、像花蝴蝶一样在各个权贵之间穿梭寻找着自己目标的年轻女人们,也会停下她们摇曳的脚步,脸上的职业笑容会暂时褪去,露出片刻的、属于她们那个年纪的失神和惘然。

“她的歌声有一种奇怪的魔力。”老赖的声音里,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温度,“它能把你的灵魂,从那个充满了铜臭、算计和交易的肮脏现实里,暂时地、温柔地、拖拽出来。它能让你暂时忘记你是一个商人,或是一个官员,让你短暂地回归到一个‘人’的身份。它会把你带回到一个更干净、更纯粹、更遥远的记忆里。也许是你的故乡那片金黄色的麦田,也许是你童年时爬过的那棵大槐树,也许是你第一次参军时,在军营里唱起的第一首军歌。”

“在那短短的三四分钟里,金碧辉煌的红楼不再是红楼,它只是一个很普通的、有歌声在回荡的房间。而那些戴着厚厚面具、演得自己都快信以为真的人们,似乎也能在那歌声里,暂时找回一点点早已丢失的、属于‘人’的真实感觉。”

所以,他愿意花任何代价请她来。因为他知道,他重金聘请的,不是一个为宴会助兴的歌女,而是一个能让那群已经快要疯狂的灵魂得到片刻安宁的“镇场”法器。

“可是……”老赖的话锋忽然一转,声音又冷了下来,“我是一个观察力很强的人,这是我能活到今天的根本。我观察过她很多次,在不同的场合。”

“我发现,她唱歌的时候,整个人是发光的,她的眼睛里有神采,是那种完全沉浸在音乐世界里、与外界隔绝的神采。但是,只要最后一节乐章结束,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的那一瞬间,她眼里的那道光,就会‘唰’地一下,迅速熄灭。”

“她会立刻变回那个我们熟悉的董文华,对着台下所有人,露出那种最标准、最得体、最无懈可击的微笑。她会优雅地鞠躬,用她那甜美的声音说‘谢谢’,‘谢谢大家’。但那笑容,是空的,是职业的,是带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隔膜的,你能感觉到一种无法靠近的巨大疏离感。”

“她的眼神,总是在那些应酬的间隙,在你和她碰杯、说着客套话的时候,不经意地飘向别处。她不是在看某个人,也不是在看某个东西,她只是在看,在看那些黑暗的、没有人注意的角落,在看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。就好像,她的身体虽然站在这里,但她的灵魂,早已经飞走了,有一半,永远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世界。”

阿哲听得完全入了迷,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。他的脑海里,清晰地浮现出那个令人心疼的画面:一个穿着华美演出服的女人,站在这个世界上最璀璨、最耀眼的灯光之下,接受着来自最有权势的一群人的、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。她微笑着,优雅地回应着一切。可她,却像一个全世界最孤单的影子。

“有一次,那是我印象最深,也是最后一次在红楼见她。”老赖低沉的声音,像一把锤子,敲打着阿哲的想象。

“那晚的场子,是我开业以来规模最大,也最重要的一次。从京城来了几位身份极度敏感的大人物,省里市里的头头脑脑也几乎全员到齐,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格外庄重,甚至有些紧张。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权衡。”

“我那天也格外地疲惫,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笑僵了,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。董文华是那晚宴席流程中,最重要的一个环节,一个用来缓和气氛、承上启下的‘引爆点’。她被安排在所有人都酒过三巡、气氛达到第一个高潮的时候出场。”

“我记得很清楚,她那天穿了一件非常素雅的及地白色长裙,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亮片或者装饰,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在脑后。当她从后台缓缓走出,站在那个被无数金色射灯照得如同白昼的舞台中央时,在一片纸醉金迷、金碧辉煌的背景衬托下,她就像一朵于污泥之中、悄然绽放的、安静的白莲花。”

“那天她的状态好得出奇,或者说,投入得出奇。她一连唱了三首歌,从《十五的月亮》到《长城长》,再到压轴的《春天的故事》。一首比一首高亢,一首比一首震撼,一首比一首更能勾起那群经历过特定年代的男人们的集体回忆。”

“当《春天的故事》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整个宴会厅先是静默了三秒钟,然后,就爆发出了雷鸣般的、排山倒海般的掌声。那掌声,是发自内心的,是真诚的,经久不息。我带头从我的主位上站了起来,为她鼓掌,我身边所有的大人物,也都跟着站了起来。然后,整个宴会厅,几百号人,所有的人,都自发地起立,向舞台上的她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”

“那是我在红楼里,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看到这样壮观的、所有人为同一个艺术家而起立的场景。她依旧是那样,在舞台上,微笑着,一次又一次地鞠躬,然后就安静地,像一片羽毛一样,轻盈地退到了幕后。”

“按照惯例,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,在专属的休息室里稍微休息一下,喝口水,然后等她的助理来接,就从侧门悄悄地离开。后面的应酬实在太多了,一个接一个的人端着酒杯过来敬酒,要和我单独聊几句,我也就把这件事,暂时抛在了脑后。”

夜色,在酒精的催化下,变得越来越深,也越来越疯狂。红楼大宴会厅里的气氛,也从一开始那种带着几分克制的庄重和客套,逐渐滑向了热烈、放纵,甚至有些失控的边缘。

水晶吊灯散发着醉人的光晕,空气中,顶级古巴雪茄的浓郁烟雾,混合着女人们身上昂贵的法国香水,和男人们杯中顶级的XO白兰地,发酵成一种独属于红楼的、象征着权力与欲望的、独特而又颓靡的气味。

男人们的领带早就被扯得歪歪扭扭,衬衫的领口也解开了好几颗,他们满面红光,嗓门也越来越大,开始毫无顾忌地勾肩搭背,大声谈论着那些动辄上亿的生意,和一些只可意会的荤段子。女人们的笑容也愈发娇艳,她们像一群在暗夜里尽情盛开的玫瑰,带着诱人的芬芳,也带着不容侵犯的尖刺,巧妙地周旋于各个目标之间。

赖昌星稳稳地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主位上,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古代的君王,正在检阅他的臣子和疆土。他享受着这种被人群簇拥、被目光仰望、被权力浸泡的极致快感。他端着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酒杯,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为酒精和欲望而涨红的、或敬畏、或谄媚、或贪婪的脸,感觉整个世界都温顺地匍匐在他的脚下。

在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,他就是这个夜晚、这座城市、甚至这个时代的王。

就在他喝到半醉,感觉自己轻飘飘的,灵魂都快要脱离身体、飞升到天花板上的时候,他的心腹头马——那个永远冷静沉稳、办事滴水不漏的助理阿灿,忽然像一头发了疯的兔子,从喧闹的人群外围,跌跌撞撞地挤了进来。

阿灿的脸色,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惨白,就像刚刚粉刷过的墙壁。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冷汗,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缕,贴在额角,显得异常狼狈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赖昌星的身边,也顾不上周围还有那么多大人物在场,猛地俯下身,用一种因为极度恐惧而颤抖的、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耳语,急切到了极点地说道:

“赖总,不好了!”

赖昌星那因为酒精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,被这三个字狠狠地撞击了一下。他的酒意,瞬间就醒了一大半。在红楼这个他一手打造的独立王国里,能从他最得力的心腹阿灿嘴里,说出“不好了”这三个字,那就意味着,事情已经严重到了阿灿完全无法处理,甚至不敢处理的地步。

他那因为饮酒而舒张的眉头,立刻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,他压低了自己那带着酒气的嗓音,呵斥道:“什么事!慌慌张张的!天塌下来了?”

阿灿的嘴唇都在哆嗦着,他凑得更近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是……是董小姐。她……她好像在西边的茶室里,出事了!”

“出事了”!

这三个字,像三把淬了冰的尖刀,一瞬间狠狠地扎进了赖昌星的心脏最深处。他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干,然后又被灌入了冰冷的铅水,让他从头到脚都变得僵硬。

董文华,在红楼里,在他的地盘上,出事了?

他的大脑在一片空白之后,瞬间闪过了无数个比刚才的噩梦还要可怕一万倍的念头:是被哪个喝醉了酒、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权贵强行带走了?还是她在后台无意中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惊天秘密,被某个派系的人扣下,准备杀人灭口了?又或者,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赖昌星的、精心设计的陷阱,而董文华,只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、最无辜也最致命的棋子?

在红楼这个藏污纳垢、龙蛇混杂的地方,任何一种可能,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。尤其牵涉到董文华这样一位家喻户晓、形象正面、并且有着特殊军方背景的公众人物。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,哪怕只是泄露出一点风声,都足以引发一场无法预测的政治地震。而他,赖昌星,和他一手建立的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,都将是这场地震中,第一个被夷为平地的废墟。

“他妈的!”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骂那个可能惹事的人,还是在骂自己今晚的疏忽。

他猛地推开了面前那只盛着昂贵红酒的水晶杯,酒杯翻倒,鲜红的液体泼洒在洁白的桌布上,像一滩刺目的鲜血。他霍然站起。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喧闹的人群,看到他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和充满杀气的眼神,都吓得立刻安静了下来,不解而又敬畏地望着他。

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,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阿灿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而变得嘶哑变形:“人在哪里?带我去!”
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拨开面前层层叠叠的人群,几乎是踉跄着,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西翼的方向冲去。

红楼的西翼,为了保证绝对的私密性,特意设计得非常僻静。一条长长的、铺着厚重到可以吸收掉一切声音的波斯地毯的走廊,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欧洲古典油画,画中人物的眼神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诡异而神秘。

走廊里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赖昌星走得很快,脚上那双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,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一个无声的噩梦里。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,在胸腔里疯狂地、不受控制地擂动。咚,咚,咚,咚。每一下,都像是在为他那不可知的、即将到来的命运敲响的沉重警钟。

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,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那件真丝衬衫。那种极致的恐惧感,比他当年第一次铤而走险、在漆黑的公海上被缉私船的探照灯追光还要强烈百倍。比他在一场决定生死的商业谈判中,输掉一船价值上亿的货品还要心悸千倍。因为那些,丢掉的,最多只是钱。而这一次,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,他可能会丢掉的,是他赖以生存的一切,包括他的命。

走廊的尽头,就是那间红楼里最大、也最僻静的景观茶室。门,是两扇极其厚重的海南黄花梨木对开门,上面用最顶级的工艺雕刻着繁复的祥云图案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庄严而压抑。此刻,那两扇门紧紧地关闭着,像一张沉默的、等待着吞噬猎物的巨兽之口。

阿灿跟在他身后,跑到门口时,已经不敢再往前走一步。他指着那扇门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,身体抖得像筛糠。赖昌星一把甩开了他的手,站在门前,强迫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。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,粘腻得让他恶心。

他试图让自己那片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,在脑海里飞速地预演着推开门后可能发生的一切,以及他应该如何应对。门后,会是一个怒发冲冠、丧失理智的权贵?还是一个衣衫不整、梨花带雨的绝望美人?会是一片狼藉的血腥场面?还是一个死一般寂静的死亡陷阱?

他缓缓地伸出手,那只曾经签过无数张巨额支票的手,此刻却有些颤抖。他把手,放在了那冰冷、沉重的黄铜门把手上。就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间,他甚至有了一丝犹豫,他害怕看到门后那个他绝对无法承受的画面。

他讲到这里,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。

整个监室里,除了他自己那粗重的呼吸,就只剩下阿哲因为极度紧张而屏住呼吸时,心脏发出的微弱跳动声。

老赖拿起身边那只已经摔出了一个大豁口的搪瓷杯,就着昏暗的灯光,慢慢地、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里面早已冰凉的白开水。杯子的豁口,轻轻地磕碰着他的牙齿,发出一声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瘆人。

他的眼神,变得异常复杂,那里面有回忆,有恐惧,有惋惜,有悲凉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、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荒谬。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他很多想法的夜晚,又重新站在了那扇仿佛能决定他下半生命运的沉重木门之前。

阿哲等了半天,见他只是喝水,迟迟没有下文,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那种巨大的悬念给折磨疯了。他就像一只被吊在半空中、上不去也下不来的猫,抓心挠肝,终于忍不住,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追问道:“赖叔!然后呢?!您倒是说啊!门后面到底是什么?到底……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
老赖缓缓地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,放下了那只搪瓷水杯。他转过头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,仿佛能清晰地看见阿哲那张年轻、焦急而又充满好奇的脸。他轻轻地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仿佛燃尽了所有生命能量的疲惫。

“那一瞬间……”

“我推开门,看到的那个场景……”

“这么多年,我只跟另外一个人,完整地提起过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笑容。

随后说出的一句话让阿哲彻底地愣住了......

作者:足球百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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